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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大师兄~梁皇无忌邪神将的迷妹~

《金光軼聞錄》溫x赤  14

花嫇:

14.


  如溫皇所想,默蒼離果然很快的又來找他了,只是這次,默蒼離的臉色更加蒼白,就連呼吸都微弱的機不可聞,這讓溫皇不免都要覺得,下一刻默蒼離就要在他家斷氣了也說不定。
  「溫皇先生,你要的羽國正史,就在這裡。」
  「先生倒很懂溫皇想要的。」溫皇挑挑眉,看著默蒼離手上那本書,那本書很薄,薄到溫皇幾乎要懷疑羽國是哪個新興國家,才開國不到幾年一樣──否則,開國百年的羽國,正史為何只有幾頁呢?
  看出溫皇眼中的戲笑,默蒼離輕輕淡淡的說:「有時候,人們就是太在意去追逐那些誇大的軼聞。」
  正史幾頁幾筆那又如何,重點是真實就夠了。
  「說的也是,只怕就連你手上的都不夠真實。」
  「不會。」
  語畢,默蒼離將手上那本書推向溫皇眼前,突然,他頓感心口一緊,那份疼痛的熟悉感讓默蒼離大感不妙,隨後他大呼一口氣,奮力的順著呼吸,強撐著逼迫自己,他還不能倒下。
  看出默蒼離的痛苦,溫皇羽扇搖擺,隨後飛出兩隻藍蝶環繞在默蒼離身邊,這一下讓默蒼離的不舒適漸漸的消散,很快的平息了心口之痛。
  「謝……」
  「不必謝,那救不了你。」默蒼離已病入膏肓,千雪跟冥醫都無法根除的病,溫皇自然也不可能治的了,頂多緩解身體之痛。
  「這樣就夠了,我們何時開始?」默蒼離抹掉額上的汗水,抬起那雙清亮眼眸,定定的看著溫皇。
  溫皇內心嘆了一口氣,他記得聽千雪說過冥醫和默蒼離之間的故事,雖不多,但也足夠讓他猜出那兩位之間昭然若揭的情意,只是,是怎樣的遭遇才能讓人有這種義無反顧的死意,就算……身邊還有一個對自己用情至深的人,也無法阻止那股決心?
  思及此,溫皇想起了自己心中那抹火紅身影,以前的他也可以如默蒼離這樣對人世毫無眷戀,為了任何一場沒有目的的遊戲或是能讓自己感到有趣的事情--就算豁出性命都可以,但現在的他有個牽掛,再也無法孑然一身,放縱沉淪自己。
  可默蒼離不同,明知道冥醫是如何的愛他可他還是沒有放棄一心求死的意願。
  溫皇反手一轉,手上羽扇已變成一支純白無暇的箏平放在自己的眼前,他輕撫上箏弦,悠悠的說:「就算冥醫不希望你死,你還是要這樣做嗎?」
  溫皇向來不喜歡多管閒事,但對於這件事情,他還是多嘴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默蒼離揚起一抹微笑,「溫皇先生,請吧。」
  語畢,溫皇也不再多言,他彈指輕柔撥著琴弦,琴箏發出的每一個音都是哀歌,為著眼前獻祭之人憑弔。
  默蒼離閉起雙眼,嘴角始終帶著笑,腦中回憶著杏花與他這幾年相處的每一個美好時刻。
  杏花的體貼、杏花的體溫、杏花的溫柔……杏花的一眸一笑,都是那麼深刻的刻印在自己的腦海,他原以為自己寡情淡意,殊不知,自己早已沉溺在杏花的溫柔寵愛,那是一個多麼溫柔的好人……就因為如此……他更不能帶走杏花。
  默蒼離更是因為知道杏花身旁有千雪孤鳴、修儒……這樣待他真心好的人陪伴在側,所以他能走得更豁然,更加安心。
  隨著曲調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默蒼離的人慢慢癱軟在溫皇眼前,再無氣息,而遠在他方的上官鴻信──亦然。
  杏花君接到默蒼離已死的消息之後立刻怒氣翻騰的殺上還珠樓,他手指著銀針,抵在溫皇的脖子,他是大夫,清楚知道哪個穴位是致命要害,所以只要他一用力,世上再無溫皇。
  「蒼離好端端的上還珠樓,而你,卻叫我來領回一具屍體?」杏花君怒吼著,縱使眼中沒有淚,憤怒的嗓音還是帶著清楚分明的哭腔。
  「是他想死,不是溫皇要他死。」面對這翻騰過海的怒火,溫皇並不害怕,一句實話打碎了杏花最後的理智。
  「你胡說!蒼離還好好的,死什麼死!」
  「冥醫你冷靜一點,這事……」聽聞默蒼離在還珠樓身死這件事情之後,千雪和赤羽也趕來一探究竟,才一踏入就見冥醫將溫皇按壓在地,一副要拼生死的模樣。
  相比千雪的急著,赤羽反而冷靜的走向一旁平躺著,一臉安詳彷彿只是睡去的默蒼離身邊,他輕手滑過默蒼離的鼻息之間,頓感一絲怪異,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溫皇,只見溫皇也朝著他這邊看了一眼,以及嘴邊那一閃即逝的淡笑,一時之間赤羽好似明瞭了溫皇的用意。
  「誰也不能勸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話才落下,已經思緒紊亂的冥醫手上施了點力,只見銀針朝著溫皇的頸間逼近,隨後,溫皇大喝一聲,震出了一股強大氣勁震開了杏花君。
  「你要戰,溫皇可奉陪,只是,你不打算先去安葬他嗎?」
  「他……安葬?蒼離……」
  聽到安葬二字,杏花君手一軟,銀針就這樣滑落在地,隨後他搖搖晃晃的走向默蒼離身旁,輕輕的抱起了默蒼離的身體,第一次因為心理深沉的傷,痛哭失聲。
  看著杏花君傷心痛哭的千雪,默默的來到杏花君的身旁,輕拍著杏花君的背,他向來不太會說些安慰人的話,只能這樣無聲陪伴。
  赤羽走回溫皇的跟前,摺扇半掩美顏,小聲的說:「虛華調,一首奪魂曲,由你演奏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溫皇一聽便知道赤羽看穿了他的用意,真不愧是他的知心之交,他回以赤羽一個微笑:「溫皇難得當一次好人。」
  「那你打算怎麼收尾?」赤羽眼光瞥向一旁的杏花,曲該停、戲該散、人該聚。
  「再彈奏一曲虛華調你看怎樣?」
  「用誰的魂、誰的血?」其實赤羽不用問也知道。
  默蒼離開的頭,只能由杏花君收尾。
  不知道哭了多久,杏花君終於冷靜了下來,他不斷的輕撫著懷中身體已冰涼的默蒼離,他輕輕的吻了默蒼離的額頭一下,隨後緩緩的放下。
  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溫皇,眼中的憤怒已不如剛來那般犀利,淡淡的問:「要用什麼代價才能喚回蒼離?」
  「已入虛華調的魂是喚不回的。」溫皇手搖著羽扇,似笑非笑的看著杏花君。
  聞言,杏花君思緒只停留了片刻,接著說:「我要去有蒼離的地方。」
  「那就只有一死。」
  「好。」
  「喂!冥醫你不要想不開啊!」聽聞杏花君如此爽快的想去死,千雪孤鳴立刻跳出來阻止。
  現在是怎樣……每個人都把死當兒戲嗎?今天想死就死,反正這一點也沒什麼是嗎?
  杏花君回過頭看著千雪,雖然眉頭深鎖,可他還是對著千雪揚起一抹俊朗微笑:「千雪,認識你這朋友我覺得很高興,可是……」冥醫緩緩抬起手握著自己的心窩處,閉起眼眸哀傷的說:「我不能沒有蒼離……」
  曾經一起浴血奮戰,逃過無數次的暗殺算計最終大敗羽國陰謀家,之後逃離拋棄過去一切……他的人生,有大半時刻都有蒼離的身影,如果後半人生沒了這自己已愛入靈魂深處的人……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千雪無法體會杏花君此刻的心情,但也知道自己勸說不了杏花君,他只能大嘆一口氣,「好吧──兄弟一場,你還有什麼心願?」
  聞言,杏花君單手覆上千雪的肩膀,咧起了大大的笑容:「幫我和蒼離葬一起。」
  這樣,就夠了。
  杏花君和溫皇約定三日後去他曾幻想著很長的美好未來而所購置的小屋見面,他想在那裡,繼續做著和蒼離永遠在一起的未完美夢。
  那一日,修儒哭的特慘,杏花君摸了摸修儒的頭,這段師徒情很短,可是卻是那麼真切,所以他將修儒託付給千雪,他告訴千雪,這孩子很有潛力,請多加照顧了。
  千雪答應得很爽快,為的就是讓兄弟一路好走。
  隨後,杏花君抱著默蒼離的身體,坐在後院,身邊環繞著杏花放置的草藥香,飄盪在兩人之間,杏花君如同過往一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好玩的、有趣的故事給默蒼離聽,而默蒼離也一如既往,沒什麼回應。
  隨著微風飄過,夕陽落下,橙色橘光慢慢覆上兩人的身影,杏花君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氣息越來越慢,之後,世上再無流浪濟世大夫──冥醫杏花君。
  之後,有一則軼聞在無名城流傳得很快。
  羽國策天鳳,神一般的存在,與他的愛人一同殞落在無名城內,而羽國國王,也為此人愛到瘋狂,因此也來到了無名城,隱性埋名,藏在人群之中,找尋著愛人失去的心。


☮ ☮ ☮ ☮ ☮

  「你的那一手,留的巧妙。」赤羽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輕手闔上近來無名城街上大賣的羽國軼聞小冊。
  「那是溫皇謹記信說過的……做人要留一手啊。」
  「默蒼離大概也沒想到你會這樣做吧……」
  「诶,溫皇一向以誠待人啊」
  語畢,溫皇眸光抬起,看著那一日他與默蒼離相視而坐的那個位置,憶起了兩人之間斷斷續續的對話,言語間,默蒼離透露著死意,但更多時候也透露出他其實也不捨杏花君,只是,他的理性總勝於感性,這不易察覺的心意還是被溫皇窺見了,因此溫皇默默的替默蒼離做了他沒說出口的那些事。
  隨著虛華調的奏起,默蒼離帶走了上官鴻信這個危險人物,可是卻留下了杏花君的性命,為的就是他不捨杏花君與他沉淪在一場永無輪迴的虛華夢境,他寧可和上官鴻信相視無言好幾載,也不要斷了杏花永生永世的美好人生。
  夢境的時光停止,卻能永遠相伴,他所想的便能遂願,這就是虛華調給的唯一慈悲,所以默蒼離的虛華夢境裡,有著杏花為他所添購的小屋、小院、還有一顆血紅色的琉璃樹,上頭掛滿了琉璃串,那是他離開羽國一直掛念的事情,每一串琉璃串都代表著他犧牲放棄的人。
  默蒼離滿意的看著四周,隨後他倚靠著琉璃樹,席地而坐,拿起了自己隨身不離的那面銅鏡,如同以往一樣,不斷擦拭。
  這個夢境,有著默蒼離所要的一切,但就是沒有杏花君的身影。
  因為他要自己面對這永生的寂寞,不再依賴杏花。
  「師尊。」上官鴻信緩緩的走來默蒼離的跟前,他眼中滿是笑意,因為,默蒼離終究選擇了自己。
  默蒼離頭也沒抬,依然故我的擦著銅鏡,好似眼前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見狀,上官鴻信也不在意,他輕輕的坐在默蒼離身邊,閉起眼眸,鼻間飄來默蒼離身上獨有的草藥香,上官鴻信感受到很久不曾的心安,於是在默蒼離身旁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官鴻信被默蒼離那難得驚慌失措的一聲:「杏花……」給吵醒,他美眸微瞇,望著眼前那模糊不已,卻過分熟悉的藍色身影。
  「我來晚了。」杏花君踏著輕快步履,來到了兩人眼前,坐了下去,硬是擠在默蒼離和上官鴻信的中間。
  「你怎麼會──」默蒼離不敢置信的看著身旁人,一時之間竟有些理不清腦中思緒。
  「哈哈,沒想到我也有算計你成功的一天吧。」杏花君大笑,這麼多年以來他都沒逃過默蒼離的一路算計,就連丟下他去死,都沒告知他,唯獨這次,他總算扳回一城。
  「杏花……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來不及了,我還是來了。」杏花君一手跨過默蒼離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杏花君,你真是煩人的纏人精。」上官鴻信被擠到一旁已經很不爽,看著杏花君和師尊那親暱的動作,更是刺眼。
  「小子此言差矣,是你愛哭愛跟才對。」杏花君揮了揮手,一副就是要上官鴻信閃邊涼快去。
  「是嗎?我看這次是你不請自來──」比舌戰?上官鴻信有自信將杏花君敗的無地自容。
  「停──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
  聞言,兩個人都乖乖的閉嘴,上官鴻信還起身跑去坐在默蒼離的另一邊,隨後朝著杏花君哼了一聲,而杏花君也不甘示弱的朝著上官鴻信瞪了一眼。
  默蒼離手抵著額,第一次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一步棋……一步被溫皇暗算得逞的壞棋。
  只是看著杏花那一臉滿足的笑臉,默蒼離隨後嘆笑出聲,罷了,就這樣吧……在時間凍結的虛華夢境裡,有他的最愛陪伴,好像也不錯。
  默蒼離站了起來,難得主動牽起杏花君的手,而被落下的上官鴻信,則是自己緩緩的站起,一臉哀怨的看著兩人的背影,他大概又要被丟下了,就像十年前那次霓霞之戰過後,師尊和杏花君走的決絕一樣。
  才這樣想,默蒼離和杏花君很有默契的一起回頭,一人臉上的表情很淡,但不難發現那一抹微笑,另一人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揚起一抹俊朗笑容,兩人一同朝著上官鴻信伸起手說:「走吧。」
  見狀,上官鴻信怔住,直到默蒼離再一次的輕聲輕喚,上官鴻信才回過了神,怯生生的舉起顫抖的雙手,牽起了兩隻不同人的手,這一刻,上官鴻信覺得自己被眼前的美好煨燙了眼。
  十年的相處、十年的分離,二十年的情意,太長也太傷,終於在此刻,因為這一回眸佇足,撫平心中那滿目瘡痍的傷痛。
  師尊的教導言猶在耳,杏花君的大聲咆嘯還是那麼熟悉,他想起了小時候在羽國最快樂的那段時光,有師尊、有杏花君──就如同現在一樣。
  他們,終於不再被紅塵世俗框架住,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在一起。



《 待 續 》

《金光軼聞錄》這篇文確定出書囉^^,非常感謝有填單支持的朋友~
目前暫定預購截止日還是9/1唷~
未來不太有機會參場,因此預購人數多少基本上就印多少唷,
所以若有喜歡本篇文,想收藏的朋友記得要填單唷~
再次感謝支持^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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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娑婆一念放下:

刊本信息:

刊名:蒹葭(纯文本)

原著:金光布袋戏

配对:恨心(黑白郎君X忆无心)

主催 | 校对:兔侠

封面设计 | 排版 | 校对 | 作者:墨柳唯白澄

规格 | 字数 | 页数:A5 |  9W↑↓ | 待定

封面 | 内页:特种纸 |  80g道林 

定价:待定

贩售时间(预售 | 通贩):待定

内容:正文修改+ [新增未公开]番外六篇

 

待定项在二宣的时候会放出准确消息。

嗯……会做本子的宣图和效果图,是因为某想顺便练习一下设计稿这样。

封面依旧走纯设计,废了两稿后现在有了定稿,于是就先来做一宣和本数的调查了。虽然这次依旧按照管理地爆字数——尤其是某还是没写完——但是比起《缺席》少了很多,又因为这次是某自己来排版,所以预估成本不会高,大概定价也就在40RMB左右。

《蒹葭》是纯恨心CP本。

上次根据在Lofter文章下的留言应该有九本,可以麻烦这几位小伙伴可以再来确认一下吗?这一次把估价也说了。如果还有愿意或要收本的小伙伴也请在下方“明确留言收本”。

上次有个小伙伴没说要不要只是对某说了加油,所以不太确定,不过某还是自作主张把这一份加油算进去了……

其他……某就不去微博等其他平台发出本宣+调了吧,毕竟本来的打算也就自印两本送友人和自己收作纪念而已。《蒹葭》可能不会开通贩,某不是什么大大,印量本数基本就是小伙伴留言要收的本数;如果在本子贩售前不想要了,可能会多出一二本。印调大概会持续到八月底、在二宣(贩售)出来前——如果本子进展顺利的话。

……

不好意思呀,某本来不想要啰嗦的,没想到还是说了一堆……

 

 

【金光】还魂(默苍离中心)

风间云澈:

※新年第一刀,一个疑似还魂的故事。师尊幼体慎,二三五与两徒弟出场,没有结局。


※勉强算是1.1默苍离退场三周年纪念_(:з)∠)_




01.开端




等到欲星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牵着这个孩子的手,走在去往尚贤宫的路上了。


他是在去往尚贤宫的路上发现这个孩子的。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一个人坐在路边,他只看了他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欲星移在这个孩子身前停下来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


「那你跟我走吧。」


孩子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袖子,甚至没有问他去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欲星移问他。


「我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一个吧。」


他听得笑了起来。他可不会帮他取名字。




听见殿前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凰后便大致猜到是欲星移。


「老三,你来了。」


她头也没抬地问。没听见欲星移回答,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星移左手挽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他转过眼指了指那孩子,还是没说话,似乎是感到难以解释。凰后一看,凰后也愣住了没说话。


凰后的一个门人这时刚巧回到尚贤宫,正要汇报几件事给他的主上,见到那孩子以后大惊失色,指着他说:「默苍离?」


小孩子皱起了眉:「叫我么?」


「等一下,他是……」


「默苍离!」又有一人惊呼出口,见鬼了一般。


「你们先退下。」凰后冷冷道。那两人一前一后逃了出去。


这个孩子不可能是默苍离,可是那张脸、那副神情,真的是一模一样。


欲星移忍不住低头去看那孩子。小孩子也抬起了眼去看欲星移,说:「那就这个名字吧。」




从此这个孩子留在尚贤宫,真的叫起了默苍离。


御兵韬问欲星移:「你没事干么,带他回来做什么。」


欲星移一脸无辜:「你也觉得他是?」


「没。」


「那不完了,我就是随便带个孩子回来住住,反正尚贤宫空房间这么多,没妨碍你们什么吧。」


御兵韬对于他的诡辩不置可否,只偏过头说:「尚贤宫好不容易清静一阵,这下又要热闹了。」


这话说得没错。他们二人一回到尚贤宫,就看见俏如来和上官鸿信两个人分别坐在正殿两侧,中间隔着一个苦着脸的老五。凰后见他们回来简直松了一大口气,指指旁边说他们找默苍离,我找不见,老三你去找找看。


御兵韬和欲星移再一次后悔默认给那个孩子起名叫默苍离了,因为「默苍离」这个名字一说出口,那两个前钜子徒弟的脸色就不对劲。


欲星移说,那我去找吧。他一溜烟逃到里殿去了,留下御兵韬一个人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欲星移在错综复杂的尚贤宫里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他甚至怀疑默苍离是否还在尚贤宫里,还是谁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离开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在院落中的小池塘旁望见一只小脚伸到了湖石边上。


默苍离正蹲在水池边上看鱼,听见他走近了就站起了身。欲星移松了口气,要是在尚贤宫把人弄丢了,还不知该怎么应付那两个等在殿里的弟子。


不过他没有想到默苍离会对池塘里的金鱼产生兴趣。也许他小时候也和其他孩子差不多,也会对池子里的金鱼产生好奇,也会玩其他普通小孩喜欢玩的东西。只可惜他们认识默苍离的时候,那人已经是个做什么都不会出差错的、毫无可爱之处的人了。


他走到默苍离身边,想了想说:


「有两个人想见你。」


「是谁?」


「你不认识。」


「他们认识我?」


「他们也不认识你。」


欲星移发誓,他活了这么久,从没有进行过这么毫无意义的对谈。默苍离显然也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就跟着他走了。欲星移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这么听他的话,当时带他回尚贤宫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就跟着他走。若是那个人的话,即便在还是孩子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听话吧?


走回到殿内,那两个徒弟一望见他,立刻就都站了起来,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却一时谁都没有走上前来。


这下变成了好几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默苍离站在他们之间泰然自若承受着意味纷杂的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俏如来开口问道:「欲师叔,你为何带他来尚贤宫?」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个人都明知故问?我带他回来的原因,你们看不出来吗?」


俏如来便没再说什么。他走到这个孩子身前,蹲下来看着他,问:「可以告诉我,你今年几岁吗?」


「七岁。」


俏如来轻微地点了点头,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自那时起,已有七年了。」


他们都明白俏如来的话中之意。凰后道:「俏如来,你真的相信这种事?」


「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测罢了。」


上官鸿信也走到那孩子面前,拉着他转身就要走,不想那孩子却被俏如来一把搂到自己身旁。


「你做什么。」


「带他走。」


「你休想。」


「那你想怎样,带他回史宅?」


师兄弟无论谁想把这个孩子带走,另一个似乎都绝不会善罢甘休。两人争论了半天,夹在他们中间的默苍离事不关己地望着他们。


最后两名弟子一致认为,还是让默苍离留在尚贤宫。凰后不高兴了:「我等了你们这么半天,就是要等你们谁把他带走,扔在尚贤宫里算什么?」


「那谈个交易吧。」上官鸿信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负责在尚贤宫照顾他,我就不找你们的麻烦。」


作为一个曾经找过在场所有人麻烦的麻烦人物,上官鸿信说这话还挺有公信力。


「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在尚贤宫,要照顾这个孩子,至少轮流吧。」欲星移圆了场,顺便把老二老五都拉进火坑里垫背。


「为什么要轮流,不是老三你把他带回来的吗。」


「要是你们不想费心照顾,那我在哪里捡的他,就把他扔回哪里算了。」


御兵韬心说老三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样,扔回去等着那两个徒弟跟你拼命?


「每人一个月,轮流照看如何?对谁都公平。」


赶在师兄把尚贤宫拆了之前,俏如来建议道。




02.欲星移




没有人能确定这个孩子就是默苍离。但是也没有人能确定他不是。


九算们觉得长成这副模样的人世间应该只有一个,但是他们也都心知肚明,那个人已经死了。


欲星移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反正海境那边有梦虬孙和砚寒清在,大部分事务都已交接给了他们,他没什么可操心的,权当是住在尚贤宫休养。自从恢复意识以后,他的功体也已基本恢复,却是大不如从前了。


欲星移学会了在找不见默苍离的时候,就去鱼池边上看看,默苍离一般都喜欢蹲在池边看金鱼。他有时只是静静地盯着水面,有时会把小手伸到水里轻轻搅动,鱼群被这动静惊得四散开来。欲星移站在池塘对面,他不会主动叫他,只等他发现自己。


默苍离很习惯伸手拽着他的袖子,他去哪里都跟着他。欲星移不知他除了看金鱼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兴趣,至少没见他玩过什么——尚贤宫里又哪有什么小孩的玩具?他在闲散倚靠着看书的时候,这个孩子就也坐在榻上翻他的书看,不知道他能看懂多少。


那个人有一次也坐在他的房间里,随手翻着他的书。就是在这个房间,甚至就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只是那时他们忙着试探彼此,绝不像现在这么悠闲不设防。他所知的默苍离,他全部的生活就是墨家,没有这份多余的闲情。


那时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欲星移没有任何照顾小孩的经验,但是就他的常识来说,让七岁的小孩整日闷在房里看书,应该不是正确的方式。闷了几天之后,欲星移决定带这个孩子到尚贤宫外走走,除了鱼塘他或许也有别的兴趣。他们走在中原繁华的街市里,在琳琅的小玩意儿中,默苍离站在一只六角风车前多看了一会儿,于是他买下了那只风车送给他。小孩子一手拿着风车,另一手还是拽着他的袖子,紧紧跟着他穿过人群。


他们一直逛到晚上,最后默苍离已经累得趴在他肩上睡着了,手里却还握着那只风车不松手。他把他背回尚贤宫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凰后。凰后瞧了瞧他背上的孩子,又瞧了瞧孩子手里的风车。欲星移本以为她一定会讽刺几句,谁知凰后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他把默苍离送到为他准备的房间去。尚贤宫的空房间明明很多,侍者却理所当然一般把前钜子的房间打扫出来给他住。那个人离开尚贤宫很多年了,他的房间却一直维持着原状,此时也不过就是扫扫灰尘,连一个摆件的位置都没动过。


欲星移在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着实感觉这样真的非常瘆人。他把默苍离放在床上,抻过被子盖住他,又点起了灯,试图用光照驱走这个房间的阴冷氛围。欲星移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那个人在的时候他没进过他的房间,在他离开以后也没有。这个房间如同它从前的主人一样,对所有人暗示着它的空洞和寒意。


默苍离幼小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占据了床的一侧,他终于迷迷糊糊放下了手里的风车,这应该算是他痴迷的玩具了。


欲星移望着这个房间,以及现在躺在这房间里的人,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也许这个孩子与默苍离根本毫无关系,也许这种相似不过是个巧合,但是他们谁都不会相信这种巧合。它就像那时默苍离在他们心中种下的猜疑的种子一样,种子发出了芽长起了叶,他们就算明白那可能是骗局,却也无法做到对它视而不见。


他等到早上过去看的时候,默苍离已经睡醒了,正趴在床上拨弄那只风车。他很专注,甚至都没有朝欲星移看一眼。欲星移坐在床边,把那只风车从他手中拿过来。被夺走了玩具的孩子扭过脸来看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欲星移觉得他的眸子里一定在闪着不高兴。


他被奇异的情绪推动着,竟伸手捋了捋默苍离额前的发。


「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他?」他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


他望着默苍离深潭一般的眼睛,默苍离也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那双眼睛对他来说太过熟悉,欲星移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熟知那个人的。最终是他先败下阵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问题,无论如何是得不到答案的。




03.御兵韬




御兵韬算是尚贤宫里唯一一个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的人,他很久以前曾培养过一支苗疆的少年兵。那些孩子由于过早地接触暴力和杀戮,有着虎狼一般的神情。他自问难说那支少年兵有多么成功,因而提供的经验有何正面意义,还真的不太好说。


不过,看着一个小孩别让他出什么事,应该至少比训练少年兵要容易得多。只是这个孩子,不能被认为是普通的孩子。


默苍离在树下站了很久了,不时抬头望向树梢。御兵韬起初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走近了,才看见他手里捧着一只雏雀。


御兵韬看小孩的武骨看得很准,一些孩子是天生的好底子,一些是后天苦练都未必练得多好。而他看默苍离是,烂泥糊不上墙。


这个人太会演戏,当初九算花了多久的时间才确定他是真的不会武功的?


他让默苍离坐在他的手臂上,抬起手臂让他能够到树上的鸟窝。默苍离捧着雏鸟把胳膊伸上去,却还是差一点。


「站到我手上。」他说。


默苍离就想办法把脚踏在他的手掌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这才够着鸟窝。他把雏鸟送进去了,低下头来看他,眸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原来默苍离天生就是一副无情的眸子,不在于他做些什么,更不在于他想些什么。


他后来干脆就让默苍离坐在自己左肩上,左手扶着他的身子,这样方便走动做其他事情,同时也不耽误看孩子。


御兵韬不似欲星移那么清闲,苗疆依然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处理。他虽然尽量留在尚贤宫,但是一收到苗王传信便会立刻赶回。本想凰后应该会在尚贤宫,可以暂时把小孩托给她照顾,谁知那天凰后偏偏也外出了。


他站在尚贤宫里犹豫了片刻,带着肩上的小孩奔回了百胜战营。


有默苍离在,铁军卫的军士们听他讲话的时候好像格外用心,而风逍遥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他装没看见,吩咐了事情以后就把小孩子搁在旁边一张案几上,匆匆去面见王上了。


回来的时候发现风逍遥抱起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举高高还原地转了好几圈,但是怎么都觉得好像只有风逍遥自己玩得很开心。风逍遥从没有见过那个人,对他而言这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可能有些古怪,但仅此而已。一听说御兵韬要把这孩子带走,还恋恋不舍了:「这么快就走啊?」


「别胡闹了。」他板起了脸。但是因为左肩上坐了个七岁小孩,威严被削减了几分。




04.凰后




凰后不会照顾小孩,绝对不会。更何况还是样貌酷似默苍离的小孩,这像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她放任这个孩子自己在尚贤宫里活动,唯独不喜欢他出现在她面前,眼不见为净。或许是因为这样,这个孩子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尚贤宫内各处的机关上。


在凰后留意到他的探索游戏时,他已经把主建筑中的大多暗藏机关都摸清了。尚贤宫曾经被毁,凰后命人重建,所有的机关仍是按照原本的设计。那些精巧的机关本就不是杀人的机关,至多改变尚贤宫的内部结构,对凰后来说其实并无多大用处,但是她舍不得丢掉。见默苍离把这当成玩具,凰后竟笑了:「当初你就是这么弄清尚贤宫的机关的?还是说——」


她以纤纤玉指扳起他的脸,幽幽地问:


「这些机关你根本都还记得。」


如果默苍离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怕,她也许都能对他更好一些。但是她从他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他和那个人没有区别,同样令人生厌。


默苍离开始寻找侧殿、回廊和后堂的机关。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凰后也时常从旁看看他是怎么逐个发现它们。


她问欲星移:「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快到尚贤宫的地方。」


「所以,他本就打算到尚贤宫来。」


「这可说不准。」欲星移转过了眼,「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是尚贤宫?」


「或许没什么理由。」


「那个人不做毫无理由的举动。」


「这一点我也同意。」欲星移微微一笑,道,「我好奇的是,你已经把他当成那个人了。」


老三话里有话,她当然明白,也是一笑。


「我倒要问问,你如何不把他当成那个人?」


默苍离打开了最后一处机关又关闭,变动的回廊旋即复位。


「只有这些,是不是很无趣。」凰后抱着手肘倚靠着墙壁,淡淡说道。


小孩子回身过来望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最讨厌他这样。


「为什么回来尚贤宫?」


她缓慢地走近他,目光全神贯注地跟随着他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想,如果她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一切会彻底结束,败北的耻辱滋味,崇敬与畏惧,嫉妒与厌恶,还有另外一些更加说不清的情绪。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他,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的幼童,没有半点武功与异能,体内也没有止戈流——那个人是靠了他们对止戈流的这份顾忌,才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没有必要杀死一个对她而言毫无损害的孩子,可她又有什么必要留着他?


想不起杀意的起因为何,疑惧又到底源自何处。


她紧紧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忽然一松。她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上官鸿信微笑着望向她,问:「你在做什么?」


她隐约记起,上官鸿信只有在真正恼怒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良善。




05.上官鸿信




默苍离翻了个身,就看见上官鸿信坐在床边,拧着眉头看着他,目光游移着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几乎每天早上他一觉醒来都能看见这人,因而对此见怪不怪了,睡眼惺忪地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翻回身继续睡。


如果有个人,一直一直看着你,却什么话都不说,那应该会挺吓人的。但是鉴于默苍离也是这种喜欢看着人不说话的类型,两个人相看两不厌,倒也安然无事。


默苍离起身坐在床边穿好外衫,上官鸿信蹲下来用手握着他的脚替他穿鞋,问他:「今天想去哪里?」


上官鸿信不知道怎么与小孩相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默苍离当成孩子看待。这个孩子是那么像他的师尊,他对待他就像对待复归的死者。


默苍离回答了一个上官鸿信不知道的地名。上官鸿信问过了熟悉中原那些不知名的小地方的墨者,然后带着他出发前去。


默苍离从不告知他想去那些地方的原因,上官鸿信更无从得知那些地方是否与他的师尊有任何程度的牵连。尚贤宫内无人知晓前钜子真正的身世,他来自何地,又缘何进入墨家。


他们到达的时候发现那个村子已经荒废了。村头有一口枯井,村里有几处无人的废弃房屋。


他稍微走神去看那些废弃房屋,一转头的工夫,默苍离就不见了。他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却发现叫不出来。他一个人站在荒废的村子里,就像站在所有那些经历了惨绝人寰的屠杀的地方。他忘了他站在那样的地方,是达成目的的尽兴之感多些,还是被更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袭来。


房屋裂开的门板有了一点动静,小孩子从那裂缝中钻了出来,头发、脸颊和衣服上都是灰尘。上官鸿信替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用袖子擦去他沾在鼻尖上的灰。


「怎么进去了。」


「想去看看。」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也没有。」


「你以前住在这里么。」


「我们回去吧。」默苍离避而不答。


上官鸿信就拉起他的手,经过了那一口枯井向村外走去。他们并肩走了一段时间,默苍离说:「这不是回尚贤宫的方向。」


「嗯。」上官鸿信应着,却没有打算调转方向。他从没勉强过策天凤做任何他不愿做的,他一直遵从他的愿望,除了最后一件事。那对他而言,太过强人所难了。


他想让默苍离陪他一回,就算要勉强他也好。


「你要带我去哪里?」


「羽国。」


「羽国太远了。」


他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向他伸出双手。


「我带你去,我们很快就能到。」


小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双手扶在他颈后,让上官鸿信把他抱起来。


「为什么要去羽国?」他紧贴着他的心口,仰起小脸问他。


「那是你我相识的地方。」


「我从没有去过羽国。」


「我知道。」


上官鸿信走得快了起来。默苍离转过去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进入羽国境内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偎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找到了他与策天凤从前歇脚的小屋,让默苍离躺在他身侧熟睡,他却一夜睁着眼睛。


他从没遗忘过什么。再度回到羽国,只是让记忆变得更为清晰交错。策天凤躺在他的身侧,他离得他那么近,如今他还能回忆起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默苍离醒来以后,睁大了眼睛打量整个房间。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上官鸿信对他说。


那时他被人追杀摔下了山崖,是策天凤救了他一命。他在这里苏醒过来,还在全身的疼痛之中挣扎的时候,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策天凤后来又救过他。但是,策天凤救了他几回,便也杀了他几回。他什么都死去了,唯有躯体还活着。


他想过,策天凤会不会后悔救他,而他会不会后悔没被策天凤连躯体一并杀死。但他们都不是会后悔的人,不管是身败名裂的死,还是行尸走肉的生。


默苍离没有再认真辩驳上官鸿信的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尚贤宫。他由着上官鸿信给他穿好鞋,把他抱起来,推开门让他看看外面的苍翠景象。


「我们再多留几天好不好。」他轻声问道。


「嗯。」默苍离算是答应下来了。


他们走了一些上官鸿信和策天凤都会很熟悉的地方,并造访王宫引发了一阵骚乱。现任的羽国之主与他的禁军,半信半疑地看着上官鸿信抱着个小孩参观王宫。


在黎明以前,上官鸿信甚至带着他回去了霓霞。他注意到了自己怀揣着的幼稚而愚蠢的期望,期望默苍离能够对这些地方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特殊的反应。


但是默苍离对这些地方表现出的,不过是第一次来到羽国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反应罢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开始质疑自己带这个孩子来羽国的意义。明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或者他根本就与策天凤没有半点关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义,或许不过就是这个孩子的体温给予他的自我满足,平衡和弥补从前那些足以将他吞入黑暗的终其一生的恨意与遗憾。


「冷吗。」他问。霓霞这个地方白天燥热,夜间却有些寒冷。


默苍离摇了摇头。


他仍是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小孩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说话间太阳就升起来了,升得很快,像是从山间跳出来似的,照在遍地的霓霞岩上,反射出瑰丽的光彩。小孩子缩在他给的衣服里,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奇特的景象。


「很壮观。」


上官鸿信闻言淡淡笑道:「当然了。」


很多年以前,在血色还没有染红这些岩石之前,策天凤看着这片景象,也是这么说的。




他抱着这个孩子回到尚贤宫时,很远就望见门口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转过来望向他,又望了望他怀里的幼小的人。


「你带他去哪里了?」他问得算是温和,但是上官鸿信太了解他这个师弟,听得出他是压着心中怒气的。


「有关系吗,反正我现在将他好好地送回来了。」


他回答的口气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06.俏如来




如果不是因为默苍离,俏如来不会住进尚贤宫。他虽是墨家钜子,但尚贤宫于他而言却是个陌生的所在。


尚贤宫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亲眼见到默苍离的死,他们那时甚至还花费了一些时间确认这个消息是否可靠。任何人,除了俏如来,因为是他亲手杀死了他。他看着他流血,看着他闭上了眼,逐渐失去身体的温度,他听着他的挚友的痛哭,他怀抱着他的头颅,双手沾满他的血液,指间残留着墨狂刺入他心口的记忆。


他本以为他会逐渐淡忘。他知道人是多么懂得自我保护,他们是如何为了让自己好过,遗忘了曾经视之如性命的人事物。他也只不过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但是关于他杀死师尊的记忆,却从没有一天褪色。甚至连他们初见时的记忆都开始不那么清晰了,却只有这杀人的体验毫无残损,每一个细节都挥之不去。这对于他来说,痛苦而安心。


「你怎么了?」少年的声音在问他。


俏如来低下头,望着倚靠在他膝旁的孩子。小孩也抬头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精细的眼角却晕开好看的弧度。他以前没有什么机会仔细看他的师尊的容貌,但是在罕有的几次机会里,他记得师尊的眼角也有相似的弧度。那双眼并不笑,他却擅自解读出了温柔的意味。


他于是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还要继续听吗?」


默苍离点点头。


俏如来的目光落回自己手里的书本上,那是一本不那么有趣的笔记小说。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给这个孩子念睡前故事吗。


起因是他偶然给他念起了一段小说杂记,他记得父亲从前给他念过。俏如来不知道该如何陪伴一个七岁的孩子,只能从自己童年的事情做一些零星推断,尽管他的童年实在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默苍离听着听着就睡着在他的床上,没再回去前钜子的房间。他想这样也好,晚上就给他念故事听。他不是很好的讲故事的人,只有一字一字照着念;幸好默苍离也不是普通的小孩,不需要用美好动人的故事哄他高兴。


他又念了两个章节,倚着他的孩子没了动静。俏如来托起他的头轻轻放到枕上的时候,他才皱着眉看了一眼俏如来,然后很快又陷入沉睡。


他想他从没有见过师尊熟睡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师尊仿佛是不用休息也是不会倒下的。他能轻易地窥破世局,洞悉他的心思,严厉地指出他的每一处错误,他教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为冷静清醒。所以那时俏如来忘了他也只是个人,会疲惫,会生病,会死亡。


是他杀了他,血流满地,开出了殷红的花。哪怕是为了苍生之命,哪怕是那人自愿赴死,他也始终无法以此为借口令自己好过。最终做出选择的人是他,即使这选择是无可挑剔的合理正确,就连师尊都难得地夸奖了他一句。


终是他杀了他。最令他不堪重负的责任不是墨家,也不是任何信念与理想,而是人命。这是那人以自己的命,为他彰显的最后的启示。


俏如来从睡梦中醒来,望见这个孩子坐起身,正用他与那人如出一辙的深潭般的双眼望着他。他忽然感到莫名的惧怕,这让他全身僵硬不能动。他惧怕这个孩子此时会开口说些什么,证明那人真的回来了。


如果师尊真的以这种方式回到这世间,他会对他说些什么?


小孩子伸出自己的小手盖在他的双睑上,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视线。他静静地等着对方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忍不住先开了口。


「不止你,所有的人都在想这同一件事。」少年的声音回答说。


「你看出来了。」


「嗯。」


「那他们也做过一些奇怪的举动吧,像我一样。」


「嗯。」


「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我不在意。每个人都会做一些毫无道理的事,不是只有你们。」


俏如来闻言笑起来:「那你也会做没有道理的事吗?」


「嗯。」


「比如说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把手盖在你的眼睛上。」


他听见默苍离的声音靠近了他耳侧,大约是俯下了身来,冰凉的指尖抚在他的眼周。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盖住你的双眼,一定会有水从里面溢出来。」






风间云澈 于2017.1.1



《蟹牛本大陸通販相關》

匿名不具:

嗯~我找代理了,雖然一切都還沒確定下來
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會先將《共沈淪》與《回門》這兩小冊合成一本處理
內容基本有不可說跟回門,以及lofter也不曾公開的內容
排版會做更動從豎排改為橫排
有興趣入手的朋友請留個回應讓我知道一下~

三存:

前段时间看了一篇文之后就一直想画

《故事说与亭亭小池塘》文的名字仿佛是这个 

P2线稿

P3 随缘随缘

支离海:

网瘾中年的退休😂

“你有freestyle吗?”
“讲什么我听不懂,快去睡觉了哦手机放下。”

杏花,一个即使放弃思考也不会让擦擦不能呼吸的boy
画画官方魔幻梗……那个活动真的很魔幻啊!!而且居然还有后续粮!这个擦怎么这么潮!我都不知道什么是freestyle……(伤心地去搜索了半天…